上帝笑声中的天才与庸才
1984年,当F·莫里·亚伯拉罕饰演的萨列里在疯人院里,向神父忏悔他对莫扎特那混合着崇拜、嫉妒与仇恨的复杂情感时,米洛斯·福尔曼为我们奏响了一曲关于天赋、平庸与神圣折磨的华丽而痛苦的交响乐。《莫扎特传》并非一部传统的音乐家生平记录,而是一出由自认的“庸才”讲述的、关于“上帝宠儿”的悲剧史诗。它从嫉妒者的视角窥探天才,探讨了艺术灵感的神圣来源与人性中无法摆脱的阴暗面之间永恒的冲突。
剧情梗概
1823年维也纳的一个雪夜,老态龙钟、自认是谋杀犯的宫廷乐师安东尼奥·萨列里在疯人院里向一位年轻神父忏悔。故事闪回到1781年,年轻的萨列里凭借勤奋和钻营,成为奥匈帝国皇帝约瑟夫二世的宫廷首席乐师,他虔诚信仰上帝,并祈求上帝赐予他音乐才华以赞美神。然而,当放荡不羁、言行粗俗的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来到维也纳时,萨列里震惊地发现,这个他眼中的“粗鄙小子”所创作的音乐,竟然拥有他梦寐以求的非凡天赋与神圣之美。萨列里感到被上帝背叛:为何将如此珍贵的才能赐予一个不配之人?嫉妒和怨恨吞噬了他。他表面帮助莫扎特,背地里却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系统地破坏莫扎特的事业,阻挠其获得职位和演出机会,使莫扎特陷入贫困和抑郁。莫扎特在病中创作《安魂曲》时,萨列里甚至伪装成黑衣人前去委托,加剧其心理压力。莫扎特英年早逝,萨列里虽然获得了世俗的成功,却一生被负罪感和“上帝通过莫扎特嘲笑他”的念头折磨,最终在疯狂中宣称自己是“庸才们的守护圣人”。
幕后故事
影片改编自彼得·谢弗的同名舞台剧。福尔曼坚持使用历史上真实的歌剧唱段,而非重新编曲,并由当时顶级的歌剧演唱家配音(如萨瑟兰、劳伦斯等)。汤姆·休斯饰演的莫扎特以其充满活力甚至有些恼人的笑声、孩子般的任性和惊人的音乐直觉,塑造了一个极其生动又令人同情的天才形象。而F·莫里·亚伯拉罕则凭借萨列里一角,拿下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影片大部分在捷克斯洛伐克(福尔曼的故乡)拍摄,精准还原了18世纪维也纳的风貌。在1985年奥斯卡颁奖礼上,《莫扎特传》成为最大赢家,一举囊括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等在内的8项大奖。影片成功地将古典音乐与大众娱乐结合,极大地促进了莫扎特音乐在当代的普及,并使萨列里这个历史人物以“因嫉妒而迫害天才的庸才”形象深入人心,尽管历史学家对此多有争议。
推荐原因
最刺痛人心的场景,是萨列里第一次在皇宫里看到莫扎特乐谱手稿的那一刻。他原本带着挑剔和鄙夷的心情翻开乐谱,却发现那些音符是如此完美、新颖、充满灵感,仿佛“不是创作出来的,而是听写下来的”。他仿佛听到了音乐本身,脸上写满了震惊、狂喜与绝望的混合。他意识到,这就是他毕生祈祷却从未得到的神之恩赐。推荐《莫扎特传》,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理解天才与艺术的独特视角——通过一个失败者的眼睛。萨列里不是一个简单的反派,他是一个有才华、有品味、深知何为伟大,却永远无法达到那个高度的悲剧人物。他的痛苦源自清醒的自我认知:他知道自己与莫扎特之间的鸿沟。电影没有神化莫扎特,他粗俗、幼稚、挥霍无度,但他的音乐却纯净如天使之声。这种人格与才华的割裂,正是萨列里无法理解的“上帝的玩笑”。这部电影让我们思考:天赋是否公平?努力在天赋面前有何意义?欣赏伟大,是否必然伴随意识到自身局限的痛苦?这是一部能让任何在某个领域努力过、挣扎过的人感同身受的杰作。